我看见两个字:价钱
这几天,小孙和老胡在吵彩礼。
三万,三十万,三百万,三千万。
有人说,太多了。
有人说,不多。
有人说,要看男方家里有多少钱。
这句话很有意思。
我忽然想:原来彩礼也有行情。
穷人少一点,富人多一点;小城市一个价,大城市一个价;普通人一个价,明星又是一个价。
我问:为什么结婚要给钱?
他们笑了。
“规矩。”
什么规矩?
“男人娶老婆,当然要给彩礼。”
为什么男人要给?
“因为女人嫁给你了呀。”
我忽然有些害怕。
现在不是说男女平等了吗?
女人不是嫁进谁家的人,不是谁家送出去的女儿;她有自己的名字、工作、财产,也有自己的身体和人生。
那么,到底是谁把谁给了谁?
没人回答。
他们只说:
这是传统。
传统两个字,真好用。
以前女人三从四德,也是传统。
嫁鸡随鸡,也是传统。
父母包办婚姻,也是传统。
如今这些东西大多不要了。
唯独到了彩礼这里,大家忽然又想起祖宗。
祖宗真忙。
平时没人听他的,收钱的时候倒把他请出来了。
有人告诉我:
“你不懂。彩礼不是买女人,是男人的诚意。”
我又糊涂了。
原来诚意是可以转账的。
十万元有十万元的诚意。
一百万元有一百万元的诚意。
那么一个只有十万元的人,把十万元都给了,和一个有一百亿元的人给一千万元,到底谁更有诚意?
没人说得清。
于是又有人说:
“要看他的经济条件。”
我明白了。
原来爱情不但可以定价,还要做资产调查。
想到这里,我觉得婚姻登记处门口似乎应该增加一个窗口:
资产评估。
先查房产,再查股票,再查公司股权,最后算出一个合理彩礼。
这才公平。
有人又说:
“女人生孩子很辛苦,彩礼是保障。”
这话听起来很有道理。
可我想了一夜,又睡不着了。
女人生孩子辛苦,为什么不是让男人承担更多育儿责任?
为什么不是国家给女人提供更好的生育保障?
为什么不是法律承认家务劳动的价值?
为什么不是离婚时让为了家庭牺牲职业的一方得到公平补偿?
为什么最后又变成:
结婚前给钱。
怀孕多少钱?
生产多少钱?
辞掉工作多少钱?
剖腹产是不是应该再加一点?
我不敢继续算了。
因为再算下去,女人的身体也有价格了。
还有人说:
“人家姑娘跟了你这么久,最后没结婚,你还把彩礼拿回来,不是白嫖吗?”
我听到“白嫖”两个字,更害怕了。
嫖,是要付钱的。
白嫖,是享受了服务没有付钱。
那么这句话的意思是不是:
男人给钱,女人提供爱情、青春、身体和婚姻?
如果不是,为什么叫白嫖?
如果是,那么我们争论的究竟是彩礼,还是价钱?
奇怪的是,说这句话的人,往往觉得自己是在保护女人。
他们一边说女人不是商品,一边认真计算女人值多少钱。
一边说女性有性自主,一边又觉得女人跟男人睡过,男人就应该留下点钱。
我越想越糊涂。
男人也委屈。
他说:
“我给了钱,你又不嫁我,凭什么不还?”
女人也委屈。
她说:
“我跟了你这么久,你凭什么把钱拿回去?”
两个人吵得面红耳赤。
一个拿出银行流水。
一个拿出青春。
一个计算钱。
一个计算年月。
我站在旁边看了很久,忽然发现:
他们其实用的是同一本账。
只不过一个记在借方,一个记在贷方。
这本账的名字,叫婚姻。
可是婚姻什么时候变成一本账了?
我们不是已经说了很多年吗?
婚姻自由。
男女平等。
人格独立。
女性不是男人的附属品。
男人也不是家庭的提款机。
既然如此,为什么两个自由、平等、经济独立的成年人决定共同生活之前,仍然默认其中一个人仅仅因为自己是男人,就应该先向另一个人支付一笔钱?
我想不明白。
后来终于有一天,我似乎明白了。
彩礼真正可怕的地方,不在于三万还是三千万。
而在于我们已经习惯了它。
习惯到没有人再问:
为什么?
废除彩礼,并不是禁止恋人送礼物。
你爱一个人,愿意送她一朵花、一辆车,甚至一栋房子,那是你的自由。
父母愿意帮助两个年轻人建立家庭,也是他们的自由。
真正应该废除的,是那条藏在我们脑子里的规矩:
男人娶女人,就应该付钱。
爱情可以赠与。
家庭可以互助。
弱者应该保障。
生育成本应该共同承担。
但是,人不要标价。
我合上那本账。
忽然觉得安静了许多。
最后只剩下一句话,还在纸上。
我仔细看。
不是“彩礼”。
是两个字:
价钱。声明:本文根据《狂人日记》风格改编,如与现实雷同,纯属巧合。